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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高烧四十度那天,爸妈正陪姐姐在平潭岛看蓝眼泪。
家族群的视频里,他们三个人对着镜头比心。
满屏都是夸姐姐的,没一个人提到我。
十年了,所有人都习以为常。
我以为我也习惯了,可眼泪却还是不争气流了下来。
看蓝眼泪是我最大的愿望。
八岁那年,爸妈答应等我十八岁全家一起去。
我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写下:
十八岁,蓝眼泪,一家人。
后来我撞见爸爸**,告诉了妈妈。
她沉默很久,只冷冷说了一句别多想。
从那以后,我成了家里的透明人。
三个人看电影,三个人逛超市,三个人在客厅笑得很大声。
我从门口路过,没人叫我。
我试着加入,他们转身去做别的事。
在他们眼里,我是那个破坏家庭和谐的罪人。
我躺在黑暗里,身上发烫,心里却一片冰凉。
妈妈又发了视频,蓝色的浪涌上来。
姐姐尖叫着跑,笑声叠着笑声。
爸爸是她的摄影师,妈妈是她的跟妆师。
所有的光都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我翻出本子,把那些字一笔笔划掉。
蓝眼泪我不看了。
这个家,我也不要了。
......
"120吗?我发烧,大概四十度,一个人在家。"
接线员问我家里有没有大人,我说有,在外地旅游。
她沉默了两秒,语气里带了点不确定:"那......你能让家长打电话过来确认一下吗?"
"不能。"
我说不出更多解释。嗓子像被砂纸磨过,每吐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。
"行,你把地址给我。"
我报了地址,挂掉电话,手机屏幕亮着。
家族群又有新消息了。
大伯发了一条语音:"
初敏这丫头真会拍照,这角度绝了。"
姑姑紧跟着:"哇哦,**是蓝眼泪吗?美得不真实。"
我妈转发了一条姐姐
虞初敏拍的vlog,配文是:我们家大美女的第一支旅行视频。
底下炸了一串回复。
奶奶打字慢,一分钟才蹦出六个字:"敏敏真好看呀。"
三叔:"这是平潭?几月去最好?"
我爸回他:"四五月,蓝眼泪季节。早点订票。"
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顶。
我的名字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。
不是今天不出现。是这十年来都不出现。
手机烫得握不住,我把它扣在枕头边,闭上眼。
天花板在转,像一只灰色的漩涡,要把我吞进去。
门锁转动的声音没有响起。
当然不会响。
这间屋子三天前就只剩我一个人了。
走之前我妈在客厅收拾行李箱,我靠在自己房间门框上看了一会儿。
她叠姐姐的防晒衣,叠我爸的沙滩裤,塞了三个人的洗漱包。
我站了五分钟。
她路过我两次,一次去阳台拿晾干的毛巾,一次去厨房倒水。
两次都没看我。
不是刻意回避,是真的,没看见。
那天我问了一句。
"妈,平潭你们去几天?"
她拉行李箱拉链的手顿了一下,头都没抬:"四天,周三回。"
我等了三秒。
没有人说"你要不要一起"。
也没有人说"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"。
连这种客套的关心都没有。
我回了房间关上门。
这就是我的日常。
楼下救护车的声音远远传来,尖锐的、刺耳的。
很快有人敲门。
我爬起来去开门的时候腿都是软的,扶着墙走了十几步,视线模糊。
两个穿蓝色制服的急救人员站在门口,看到我一个人,表情变了。
"家长呢?"
"不在。"
"你多大了?"
"十八。"
年轻的那个皱了皱眉,年长的那个已经开始量体温了。
"三十九度八。你这最少烧了多久?"
"昨天晚上开始的。"
"昨晚到现在,一个人?"
"嗯。"
他没再问了。
上了救护车,我把手机解锁,往下翻家族群。
视频、照片、语音、表情包,热热闹闹。
三十七个人的大群,没有一条消息是和我有关的。
最后一条跟我相关的群消息,还是半年前奶奶过生日我发的红包。
没有人领。
也没有人说谢谢。
当时我以为是他们没看到。
后来我懂了,不是没看到。
是连我发的红包都不想要。
护士在旁边挂点滴,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我几乎没有感觉。
身上的温度太高了,烧得皮肤都是麻的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我妈在家庭四人群里,我、姐姐、她、我爸的那个群,发了一条消息。
我点开。
"
初敏想吃海鲜大排档,晚上带她去那家网红店。"
我爸秒回:"行,我查了,要排队两小时,我现在就去取号。"
我妈发了一个OK的手势。
我盯着那个四人群的名字,"我们家"。
这个群建了三年,我妈从来只在里面说跟姐姐有关的事。
接我放学、我的家长会、我的体检单,一次都没有提过。
仿佛这个"我们家"只有他们三个人。
而我只是一个因为某种原因被拉进群的旁观者。
输液瓶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我关掉手机,闭上眼。
病房的灯白得刺眼,走廊里有别的病人家属在打电话。
隔壁床的阿姨在问她女儿想吃什么,要不要妈妈送过来。
很普通的对话。
普通到让我觉得刺耳。
我翻了个身,面朝墙。
墙是冷的。
跟我心里的温度差不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