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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医学博士穿越丑媳医记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22
像是有人拿钝刀凿进脑仁,一下,又一下。
赵雅芝是被疼醒的。可还没等她把眼睛完全睁开,先灌进耳朵的是另一道声音,尖细,带着乡下妇人特有的高腔:“您再验验,这一身肉养得瓷实,秋天刚发过一回烧,烧退了反倒壮实。”
就在这一瞬,她理清了三件事:她不认得这间屋子;炕沿上站着个陌生老**,正扒着孩子的眼皮查看;那孩子,就是他们口中的“四宝”。
那孩子正被她搂在怀里,浑身滚烫,像一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红薯,四肢不住抽搐,细细的,一抽一抽,如同被线牵动的小蚂蚱。赵雅芝的手先于意识动起来,掀开孩子半旧的小袄,手掌贴住他的胸口。心跳快得几乎数不过来,呼吸急促浅弱,喉间呼噜呼噜带着痰响。她再去探孩子额头,烫得她指尖猛地一缩。这是高热惊厥之后的衰竭征象。
“行了行了,人还活着。”炕沿上的老**收回手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指,“王氏,你这孙子是带着病的。发烧的孩子,我不当货收。”
赵雅芝下颌不自觉绷紧。什么叫“不当货收”?她搂紧怀里这团滚烫的小身子,目光落在自己手上。手枯瘦干瘪,指甲缝嵌着洗不掉的黑泥,手背上青一块,不知何时磕碰出来的。又透过蒙着薄灰的窗纸,望见一张模糊的女人脸庞:左颊一道狰狞旧疤,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,皮肉皱缩,仿佛有人拿烙铁在她脸上烙下了一道烂痕。
这是原主的身体。赵雅芝闭了闭眼。
她前二十八年,手握手术刀,出入过无数急诊室。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,高热拖到惊厥,再拖到这个地步,多半已经到了生死临界点。可眼下,这个孩子,竟要被当做一件“货物”卖掉。
炕梢缩着三个小小的身影,个个黑瘦。最大的也就四五岁,紧紧攥着一床看不出原色的被角,眼睛睁得大大的,不敢出声。中间那个孩子咬着自己的手指头,眼泪悬在眼眶里。最小的躲在哥哥身后,只露出半颗脑袋。四个人八只眼睛,唯有怀里的四宝在高热中煎熬。
王氏陪着笑凑上前,往刘牙婆手里塞了一把铜板:“四宝这孩子皮实,乡下孩子哪有不生病的,喝两碗苦汤药就好了。您给个价钱。”
刘牙婆掂了掂铜板,却不往口袋里收,拢进袖缝夹好,眼皮都没抬:“王氏,我刘婆子干这行三十年,经手验过的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活蹦乱跳是一个价,病恹恹的又是一个价。你说的‘爹没了、娘改嫁,养不起’,那是你家里的难处。我这边的价钱,得按我的规矩来。”
她说着,又俯下身,手指拨开孩子眼皮查看瞳仁,又掰开嘴瞧舌苔。四宝被折腾得难受,哼唧一声,声音细得像小猫叫。赵雅芝鼻尖嗅到他嘴里一股酸腐气味,那是孩子饿久、烧久,胃气上逆的味道。
一股腥甜涌上喉头,酸腐气味直冲鼻腔。赵雅芝轻轻合上孩子的嘴唇,指腹在孩子脸颊停留片刻。这具身体手掌粗糙,虎口结着厚茧,掌根却有一道新伤口,破口红肿,边缘泛白,不知何时划出来的,伤口沾着污垢,没有清理,已经有些发炎。
“等等。”她开口,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他已经烧到惊厥,你们还要卖他?”
屋内的热气仿佛被这五个字冻住。王氏转过头,像是这才想起炕上还有这么个人,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:“男人走了三年,四个赔钱货,我哪里拉扯得过来?她婶子的侄儿家缺个传香火的,过继过去是享福,你懂个屁。”
刘牙婆挑了挑眉,上下打量赵雅芝:“你是他娘?”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脸上,“你这脸……”
赵雅芝避开关于脸的话题,把孩子往怀里又拢了拢,直起身子:“**是不在了。所以他的命,现在由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做得了什么主!”王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,“嫁进来的媳妇,吃我家的饭,住我家的屋,你的命都是朱家的。当年你生他养他,是朱家出的米面,如今我要处置他,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说话?”
炕梢年纪最大的孩子身子猛地一颤,中间那个孩子终于憋不住,哇地哭出声,被哥哥一把捂住嘴,只余下闷闷的呜咽。赵雅芝腾出一只手按住眉心,耳鸣嗡嗡作响,脑子里纷乱如麻,但有一件事无比清晰:怀里小东西的体温,烫得她指尖都在发抖。
再不退烧,孩子的脑子真的会烧坏。
“娘,”她开口,丢掉了原主记忆里那股满是委屈的腔调,语气不疾不徐,却让屋里两个女人都安静下来,“您别急着卖。这孩子正在发烧,这会儿出手,只能按病孩的价钱算。若是把他养得白白胖胖,那才能卖上好价钱。”
“你少糊弄我。”
“您手里那把铜板,才几文?”赵雅芝不等她说完,目光从王氏脸上落到刘牙婆袖缝里夹着的铜板,抬眼望去,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商议柴米市价,“刘婶子给的价钱,听着好听。”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孩子,声音沉了下去,“他烧得这样厉害,您都看在眼里。现在就脱手,万一路上咽了气,那钱就等于买了一桩白事,晦气不说,您还得搭一口小棺材。”
王氏脸色一僵。赵雅芝继续说道:“给我三天时间。我给他喂药,用温水擦身降温。三天之后,他退了烧,活蹦乱跳,您再请刘婶子过来验人。那是活货的价钱,不敢说翻一倍,至少比现在出手多出两百文。就算退不了烧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三天之后他真要是没了,那也是病死在家里,您落不到‘卖死孩’的名声。横竖您不吃亏。”
角落里传来老大极力压抑的呛咳。刘牙婆收回手,眯起双眼:“王氏,这倒是个稳妥的法子。”
王氏的目光在儿媳脸上停留许久。赵雅芝清楚她在打量什么:从前那个从不敢大声说话的儿媳妇,怎么一夜之间说出这般条理分明的话。王氏眼里满是浑浊的算计,眼珠转了几圈,忽然笑了:“好话都被你说尽了。行,冲着这两百文,娘就给你三天。”她抬手指向屋门,“但丑话说在前头,三天后我请刘嫂子带着契纸过来,到时候你交不出一个活蹦乱跳的胖娃娃,我就连你,带上那三个小的,一并卖掉抵账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身,“哐”的一声,从外头把屋门锁死。锁舌扣入锁扣,铜铁碰撞的脆响,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,门板外传来王氏的嘟囔:“还敢逞能,病秧子卖不上价,反倒想白养三天。三天之后,看你拿什么来填。”
屋里彻底归于寂静。三个孩子这才敢从被角探出头,老大嘴唇不住发抖,小声唤道:“娘……娘?”
赵雅芝没有应声。她缓缓松开一直攥紧的右手。
掌根那道破口周围的红肿已经稍稍消退。她盯着这道伤口,后知后觉察觉到,从方才开始,丝丝缕缕的凉意就从破口处往外渗。这不是普通伤口受风的寒凉,像是一根极细的冰线,顺着皮肉底下的经脉向上游走,一路爬到小臂,消失在手肘弯。明明是发烫的伤口,怎么会透出凉意?
她捏了捏掌心,破口边缘阵阵发*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伤口底下,轻轻、试探地顶了她一下。那是活物一般的触感,令她浑身汗毛骤然竖起。
“娘!”炕梢传来孩子的哭声。赵雅芝顾不上细究这份异样,压下掌心那股寒意,一把捞起床头一件不知是谁的破棉袄,撕下一截里子,蘸上盆里已经凉透的水,叠好敷在孩子额头。四宝的额头滚烫,烫得她手心一阵热胀。
她一边不断更换额头上的湿布,一边在心里盘算屋里、灶间、村口,哪里能寻到药材,想着谁家菜园种着葛根、紫苏,眼下又去哪里找一小把柴胡。夜风从窗缝钻进来,吹得油灯火苗矮下去半寸。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四宝细密急促的喘息,还有炕梢三个孩子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她挪出一点空隙,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孩子,将他汗津津的小手贴在自己胸口,低声道:“三天。娘一定让你醒过来。”
孩子烧得迷迷糊糊,喉咙里轻轻哼了一声,仿佛听懂了。
三天。三天之内,她也要弄明白掌心里那股凉意究竟是什么。
院门外,传来王氏与人交谈的声音:“……就让她逞去吧,三天卖不掉,连同那三个小的……”
话语没说完,就被风吹散。
屋内,赵雅芝守着四宝,把沾湿的布又翻了一面,布面透出淡淡的温凉。她目光凝在掌根的破口,伤口,似乎比刚才又浅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