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春日诗会,待议亲的公子小姐隔屏而坐。
母亲带着
沈明珠同几位夫人寒暄,我独自坐在角落。
屏风那头忽然传来一声笑:“一寸相思寄裴郎......归晚?裴兄,哪家姑娘这般大胆?”
“姐姐!”
沈明珠失声道,“你怎么把写给裴世子的诗也交上去了?”
她忙朝
屏风那头道:“公子莫笑,姐姐也没想到会被当众念出来。”
裴世子冷声道:“相府千金竟做出这样的事,成何体统。”
父亲在
屏风那头向他赔礼,随即隔屏喝道:“还不向裴世子认错!”
母亲走到我面前:“我还以为你在外头读过书,懂得礼数。谁知你竟写出这种诗,叫满园的人看笑话!”
屏风两边的窃笑声压不住。
我索性豁出去了:“娘,我根本不识字!”
......
沈明珠拉住母亲的袖子,轻声道:
“娘,姐姐眼下难堪,您先别问了。”
一位夫人掩嘴笑道:
“诗念出来才说不识字,这姑娘倒会找台阶。”
“我不是找台阶。”我指着
屏风,“那首诗从哪儿来的,我都不知道。”
母亲盯着我:“昨日我叫你挑诗帖,你还说其中一帖写得好。”
这件事,我一直怕她问起。
父亲是状元,母亲出身书香门第。
我刚回府那日,母亲领我进书房,挑了几本诗集,说往后闲时可以一道读。
我看不懂书封上的字,见她满眼欢喜,又不敢说自己一个字也不认得。
我怕她嫌弃找回来的亲生女儿,连同我说话都觉得费劲。
昨日她问我喜欢哪张诗帖,我只看见封皮上绣着迎春花,便挑了那张。
她念了两句,笑着问我如何,我也跟着说好。
“我挑的是封皮,里头写的什么,我不知道。”
母亲愣了愣:“我让你念喜欢的那句,你说嗓子疼。”
“因为我念不出来。”
她原本伸手要替我理衣领,听完,手停在半空。
母亲回身拿起案上那张绣着迎春花的诗帖,递给
沈明珠:
“你替我收着吧。”
昨日她还说,春宴散了要与我再看一遍。
我看着明珠把诗帖收入袖中,没敢问母亲还要不要同我一道看。
沈明珠低下头:
“姐姐前些日子常问我,娘爱看什么诗。我还以为,她是想哄娘高兴。”
母亲收回手,看向我:
“归晚,你当真听不懂,还陪我坐了一下午?”
“我想陪您坐着。”我喉咙发紧,“我不懂诗,也没骗您说不喜欢。”
“可你那日说,这首好,那首也好。”
“您念得高兴,我不敢扫您的兴。”
沈明珠轻声道:
“姐姐若早告诉娘,娘也能慢慢教你,何苦一个人瞒着?”
我看向她:
“我瞒着不识字,是我不对,可我问**喜欢什么诗,跟今日那首写给裴世子的诗,不能算成一回事。”
“我也没说是一回事呀。”
沈明珠往母亲身边退了半步,“姐姐别急。”
母亲将她拉到身侧,问我:“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”
我想起她送我衣裳,问我喜不喜欢时,我是真高兴;她留我吃饭,我也是真舍不得走。
偏偏那些话到了嘴边,她只等着我认诗。
“我骗您说我懂诗,是我不对,可这首诗不是我写的。”
屏风那头,父亲将茶盏重重一搁:
“当众写了私诗,还拿不识字抵赖,你把相府的脸往哪儿放?向裴世子赔礼!”
母亲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先低个头,你父亲已经替你赔过一回了。”
“我赔了,您还会问那诗是谁写的吗?”
她没有回答,转身替
沈明珠理好被扯皱的衣袖。
我看着她的手,朝
屏风道:
“父亲,您骂我装懂,我认;没写过的诗,我不认。”